幼时入学的经历,至今仍清晰镌刻在心底。

开学前夕,养父带我外出游玩,路途里见过气势恢宏的兵马俑,至于是否途经武则天陵墓,如今已然记不太清。

旅途归来,养母领着我前往小学拜见班主任。她向老师说明我的特殊身世,户口尚且落在邻县,还未迁到油田本地。老师简单对我做了小测试,让我从一数到十,再反向倒数。我一路应答流利,唯独数到六时稍稍迟疑,心里暗自疑惑,不解这般考核的用意。

当时年少懵懂,无从揣测老师的想法,没想到这样简单的测试,竟让她觉得我异常聪明。面谈尾声,养母询问我是否愿意上学。孩童本心都贪恋玩乐,我本满心抵触,可出于本能考量,还是开口应允了入学。

就这样,我的小学时光正式开启。

还记得学前班初学拼音的日子,我总忍不住贪玩懈怠。每每放学将至,我的作业依旧没能写完,转头望见养母伫立在教室后门等候,心底不由得阵阵焦灼。

起初学校的音乐教室,坐落于教学楼对面,上课总要横穿整片操场,想来应当是临时搭建的校舍,后来才正式迁入主楼教学楼内。

儿时在乡间长大,自幼体质偏弱,刚踏入校园便接连染上几场大病。一年级时患上浅表性胃炎,吃什么都会反胃呕吐。记得母亲特意买来羊肉串解馋,吃下后依旧难受吐尽。身体孱弱使得精神始终不济,也因此遭到数学老师用教鞭惩戒,指尖挨打的痛感,时至今日依旧记忆犹新。好在班主任知晓我抱病在身,出面沟通劝解后,那位老师便不再严苛苛责于我。回想起来,彼时的老师们,大多都怀揣着认真负责的本心。

那年跟着养父去往外地办事,中途如厕时,无意间捡到一本遗失的学生证。纸面密密麻麻的文字,大半我都无法辨识。后来在家人协助下,我们按照证件信息,将学生证寄还给失主,附上的信件里,不少文字都只能用拼音代替。所幸失主心怀感恩,特意致信学校表达谢意。也正因这份善意之举,当年我获评三好学生,思想品德科目也拿到了满分。

安稳日子没过多久,二年级时胆囊炎又找上门。接连几日腹部隐隐作痛,我反复向母亲诉说身体不适,却始终没能得到重视。直到疼痛加剧,再也无法站立行走,家人才慌忙带我就医。我们本就住在三甲医院家属区内,步行到门诊不过两分钟路程,院内医护也大多相熟,时至今日,我依旧难以理解当初这般被漠视的缘由。

久病缺课反倒让我摸到了偷懒的法子,痊愈后也常常谎称腹痛请假离校,实则偷偷跑去玩街机消遣。即便时常逃课贪玩,甚至数次被老师当场撞见,期末统考我依旧拿下语文、数学双科满分。家长会那天,班主任邀请养母上台分享育儿心得,母亲坦言平日忙于工作,极少过问我的学业,一切全靠我自身自觉。想来老师心中,想必也满是复杂感慨。这般随性散漫的求学状态,在往后的日子里,我也依旧时常上演。

众多恩师之中,班主任胡老师,是我岁月里格外难忘的人,她的身上,始终闪耀着动人的人性光辉。

那个年代物资匮乏,每逢换季流感肆虐,班里总会有大批学生接连病倒。校规明令禁止校内使用大功率电器,可一次校外郊游后,胡老师带着我们采摘茅草根,悄悄在教室用电炉煮水,为孩子们预防疫病。烧水时满屋水汽缭绕,宛若影视剧中的缥缈幻境,不巧被校长当场发现,记得当时尴尬的要死,我们几十个人都不敢吭声。

她授课从不会死板拘泥课本教案,时常延伸讲解时事见闻与生活常识,诸多道理,让我受益终生。人无完人,胡老师也难免存有偏爱之心。平日里发生同窗争执,她总会偏向维护我,学业上却对我要求严苛。我天性不喜伏案写作业,也屡屡因为拖沓怠惰,被她严厉管教约束。

她曾说过一句箴言,伴随我成长至今:处处留心皆学问。

还有许多,酒后记不起,已经伴随我几十年,成为我思想的一部分了。不得不说,人的第一位班主任真的很重要,从心理学角度来说,小学入学的前两三年正是人格定型的阶段,第一位班主任可能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人的一生。

当年学习资料稀缺,胡老师总会私下联络各位家长,想方设法为全班印制习题试卷,尽心尽力为孩子们创造学习条件。抛开个人喜好的小偏爱不谈,她真心实意善待每一位学生,这份无私热忱,格外可贵。

年岁流转,高中时期我们组织过一场同学聚会。昔日年少的同窗已然褪去稚气,当年对我心生好感的女同学,也会坦然笑着打趣闲聊,甚至还当面揶揄我。

油田小城并不大,往后偶遇旧时同学,闲谈间聊起胡老师,大家的评价各有不同。这座学校本是专为国企子弟创办,本地普通家庭的孩子本没有入学资格,校方放宽名额后,才有部分地方学生就读。也正因这般缘由,地方出身的同学,大多觉得胡老师处事有所偏心。

但我确实看不出有什么偏心,毕竟班长职务都给过地方的孩子。

她伴随我们时间并不长,记得四年级是最后一年吧。她给我写的评语至今记忆犹新:该生天资聪慧,但懒惰过人。

唉,这极高和极低的评价全都有了,也是哭笑不得。

一晃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,我再也不曾重回故土,不知敬爱的胡老师如今是否安然无恙。

惟愿恩师晚年安稳,喜乐康健。

作者 听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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